洱海

本篇采用了飞鸟症梗,
飞鸟症患者伤口不会愈合结疤,会从伤口飞出黑色的飞鸟。若患者自杀,会化作白色的鸟飞去所爱之人身边。若所爱之人30天内认出他,他就会复活,否则他会死去。

【锤基】《吉欧尔河里的鲑鱼》,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。

神仙写文

Übermensch:


“我的好哥哥,如果你要去找我,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。




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,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。”
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,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。


 


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,造成房屋。把谷子种下,长成粮食。


 


人们热爱他。他们看到他,都向他行礼。


 


瓦尔基里对他说:“泉水清凉,太阳明亮,都是您的缘故。”


 


索尔却说:“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。”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在九界中穿梭,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。


 


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。


 


“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,你们的智慧。”


 


年迈的乌尔德道:“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,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。”


 


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。


 


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,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。


 


索尔道:“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。”


 


“您希望知道什么,松开权杖的君王?”


 


“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。”


 


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:“那位活着,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;那位死了,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。


 


真正的王全知全能,全然明智,全无犹疑。”


 


索尔却连连摇头:“我不要做王;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?我不要做王。


 


你们告诉我,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?


 


无所不知,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;无所不能,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;


 


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,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;


 


没有忧愁和焦虑,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。


 


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,又失去一切。


 


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,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。


 


你们告诉我,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?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,索尔便离开。


 


他枕在星辰上,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。


 


这天他正睡觉,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。


 


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,乌尔德之泉旁边。


 


他看上去年轻、整洁、未受伤害。


 


不再愤怒,不再悲伤,不再疼痛。


 


索尔向他跑去。


 


披风滚动在风中,就像血溶进激流里。


 


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,但是他不听。


 


他跑到他面前,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。


 


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:“你没有死,对吗?”


 


黄昏停滞在那一点,光线凝固不动。


 


他的笑容讨喜,他的目光平和。


 


他的神态乖顺可亲,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。


 


“我的好哥哥,如果你要去找我,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。


 


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,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。”


 


索尔又问:“你不会死,是吗?”


 


洛基答:“如果哪一次,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,我便确实死了。”


 


索尔再问:“河里有那么多鲑鱼,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?”


 


洛基笑道:“我即便是死了,仍会听到你的声音。


 


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,依然会因此而雀跃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。


 


满怀希望和绝望,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,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,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。


 


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,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。


 


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。


 


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,也没有活着——


 


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,鲑鱼们冻在冰里。 


 


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,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。


 


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,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。


 


“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,”索尔想。他的手腕开始颤抖。


 


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,好像只是陷入沉睡,好像随时都会醒来。


 


他一路路过湖面,一路抹开雾气。


 


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,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。


 


索尔走到河对岸。


 


他想:“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,让河水重新流动。”


 


可是他又想:“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?”


 


于是他决定:“我要离得远一些。”


 


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。


 


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,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。


 


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。


 


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,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。


 


“长寿的阿萨神,你为何来此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。”


 


巨犬道:“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死亡就是死亡,生命才是生命。


 


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,就不能再回去。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,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。


 


加尔姆,你能否告诉我,河流为何结冰?”


 


巨犬答:“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,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,所以吉欧尔河结冰。”


 


索尔问:“我用我这斧头,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?”


 


巨犬答:“可以,阿萨神。


 


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,你要离得更远一些。”


 


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。


 


走了二十步,索尔问:“这里够远了吗?”


 


巨犬说:“不行,还要再远一些。”


 


又走了三十步,索尔问:“这里够远了吗?”


 


巨犬说:“不行,还要更远一些。”


 


又走了四十步,索尔问:“这里够远吗?”


 


巨犬说:“好了,好了,快到了。


 


举起你的斧头,面对河流,再往后退三步。”


 


索尔举起斧头,面对河流,往后退了一步。


 


索尔停下,疑惑道:“我好像听见声音,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。”


 


巨犬催促他:“错觉,错觉,那是风声。”


 


索尔后退了第二步,又停下,疑惑道:“我好像听见声音,那是泉水奔涌之声。”


 


巨犬催促他:“错觉,错觉,那是风声。”


 


索尔正要退第三步,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。


 


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,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。


 


索尔震怒,要拿斧子砍它。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

 


巨犬泰然答道:“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死亡不可有生命,死亡也不可再死亡。


 


我本没有生命,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。


 


疯子!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,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。


 


疯子!我却不赶你走。 


 


我喜欢绝望的味道,因为它接近于死亡。 


 


总有一天你要死去,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,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,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。


 


他不吃东西,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。


 


一连九个日夜,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。


 


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。


 


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,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。


 


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,又花上十三个日夜。


 


第四个黄昏,累死了一匹山羊。


 


它的前蹄跪地,化为一座高山,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。


 


火种从战车上摔下,落进鸿沟之中。


 


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,仍然没有找到火种。


 


索尔悲恸,因而腹胀,又把泉水吐回鸿沟。


 


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,流到中庭便会下雨。


 


泉水有了雷电,从此下雨必会打雷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又过了九个日夜,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。


 


他惊喜地发现,远在山羊山之外,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。


 


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,要看那些鲑鱼,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。


 


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,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。


 


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。


 


索尔问:“海拉已经消失,死亡已经死亡,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?”


 


枯骨答:“女主人虽已不在,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,只有亡者才能进入。


 


长寿的阿萨神,你为何来此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。”


 


枯骨道:“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,相见必要流血,不流血必要有牺牲。


 


阿萨神若要过桥,须先交出他的神力。”


 


索尔想:“我把神力给他。”


 


可是他又想:“失去神力事小,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?”


 


于是他拒绝:“我不仅要过桥,还要留着我的神力。”


 


枯骨道:“若你不遵守规矩,海拉之门会伸出手,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。


 


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,便不敢冒险。


 


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,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。


 


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,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。


 


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,一同游动,无法分辨。


 


“洛基,你在哪里?”


 


没有答复。


 


索尔把手伸进水里,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。


 


“洛基,哪一条鲑鱼是你?”


 


索尔不泄气,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,整整问了一天。


 


星与月升起时,巨犬又来到他身边。


 


“阿萨神,你被骗了;疯子,你做了个梦。


 


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不信你说的话。”


 


巨犬又道:“献上你的祭品,我便多留你一日。


 


若你不遵守规矩,海拉之门会伸出手,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。”


 


索尔想:“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,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第二天,索尔仍在河岸徘徊。


 


“洛基,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?”


 


没有答复。


 


索尔想:“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,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。


 


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,就很难办。”


 


他苦苦思索,看见身边的铁树,突然想到一个办法:


 


“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,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。”


 


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,裹在饵料上钓鱼。


 


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。


 


星与月升起时,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。


 


“阿萨神,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;疯子,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。


 


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不信你说的话。”


 


巨犬又道:“献上你的祭品,我便多留你一日。


 


若你不遵守规矩,海拉之门会伸出手,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。”


 


索尔想:“找不到洛基,我又能到哪里去?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,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、盔甲、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。


 


整整七天,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,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。


 


星与月升起时,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。


 


他想:“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;把它们给他,我去死。”


 


巨犬果然对他说,“阿萨神,疯子。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。


 


献上你的祭品,我便多留你一日。”


 


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向河流发问:“河流啊,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?


 


你认识他,因他就在你里面。


 


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,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;


 


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,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。


 


他是我骨中的骨,我是他肉中的肉。


 


要伤我的人,必在他身上留伤痕;


 


伤了他的人,必在我的斧上流血。


 


照在我肩头的太阳,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。


 


河流啊,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?”


 


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。


 


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,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。


 


他连忙爬起,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,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。


 


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,有一只极其弱小。


 


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,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,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。


 


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,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。


 


过了很久,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,咬了他的饵。


 


没有血腥味。


 


索尔抓住了它。


 


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,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,却又瞬间乖顺下来。


 


索尔破涕为笑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,嬉笑他:


 


“阿萨神,疯子。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?”


 


枯骨却现身道:“去,恶狗,去。拿着你的祭品,滚回你的洞穴。”


 


巨犬忌惮这战狂,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。


 


索尔感谢他。


 


枯骨道:“不要感谢我;我不能帮你。


 


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,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。


 


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,规矩仍然是规矩。


 


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,仍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找到了我的兄弟,这就走了。”


 


枯骨道:“三思!阿萨神。


 


你的兄弟力量不足,意识微弱;


 


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,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;


 


记忆短浅,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。


 


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,他仍有恢复的可能;


 


离开吉欧尔河,他便活不下去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。


 


枯骨道:“我不要你的眼睛,也不要你的斧头。


 


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:桥塌进水里,亡灵便过不来。


 


我要你造一条船,每天在两岸来回,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。


 


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,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,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。


 


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,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。


 


死亡对一切平等: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,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。”


 


索尔便允诺。


 


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,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三个月后,一位少女坐船。


 


她衣着单薄,被寒气冻得发抖,频频回头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

 


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,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。


 


“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?”


 


“这里没有白天,只有暮色沉沉。


 


但每到晚上,星与月会升起来。”


 


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。


 


“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,像是铁树的皮。”少女想,“他的头发金中带黑,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。”


 


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,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。


 


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。


 


少女向河面探身,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。


 


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,吓得她抽回了手。


 


少女叫道:“水里有什么东西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那是我不死的兄弟。


 


他为了救我受了伤,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。”


 


少女问:“你来这里陪他吗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来带他回家。”


 


少女道:“可是我听说: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;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。”


 


索尔打断她:“他没有死;他不会死。


 


他只是睡着了;他还会醒来。


 


等他醒了,我便带他出去。


 


他向我保证过: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。”


 


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,流下眼泪:


 


“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。


 


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:每天给他一枚硬币,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。”


 


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六个月后,一位王子问他:“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,盲眼的摆渡人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那是我的兄弟。”便把故事讲给他听。


 


王子问:“他听得懂你说话吗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听不懂。”


 


王子问:“他记得住你是谁吗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记不住。”


 


王子问:“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一喊他的名字,他就会回过神来,跟在我的船边。”


 


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,流下眼泪,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一年后,一位老妪对他说:“孩子,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,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。


 


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,还少了一条胳膊?


 


伤口并没有止血,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。”


 


索尔答:“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,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,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。”


 


老妪道:“你的兄弟在哪里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就是船边那条鲑鱼。”便把故事讲给她听。


 


老妪道:“他一定很感激你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他不能。


 


一到明天,他又会忘记我是谁。


 


当我要碰他的时候,他便咬我的手指。


 


但尝到我的鲜血,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。”


 


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,流下眼泪,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:


 


“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,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。”


 


索尔这才知道,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,就这样过了一年。


 


这天星与月升起时,那条鲑鱼消失了。


 


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。


 


他推翻了铁木船,慌张地跋涉在水里,喊着他兄弟的名字。


 


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:“你是谁?”


 


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,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。


 


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,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。


 


良久,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,他喊他的名字:“洛基。”


 


“你是谁?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?”


 


索尔循声走到岸边,半跪在孩子面前。


 


他想微笑,嘴唇却颤抖。


 


他想摸他的脸,却把手收回。


 


“我是你的兄长。”


 


“哥哥。”孩子便信他,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。


 


索尔便也抱住他。


 


他的体型很小,大概只有三百岁,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。


 


他的皮肤寒冷刺骨,却并不颤抖,因他自冰霜孕育。


 


索尔问孩子:“你是怎么变回来的?”


 


“变回什么?”孩子问他,“我一睁开眼睛,就看见你了。”


 


索尔把孩子抱起来:“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

 


“明天再走好不好?我的头好晕。”孩子对他撒娇。


 


索尔便答应他。


 


索尔在河边坐下,孩子坐在他怀里。


 


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,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。


 


数着数着,孩子便睡着。


 


梳着梳着,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第二天索尔醒来,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。


 


他正要呼喊,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。


 


他把手伸过去,那条鲑鱼便咬他。


 


他喊他的名字,那条鲑鱼便乖顺。


 


索尔便明白,他又变回了鲑鱼。


 


星与月升起时,鲑鱼又消失。


 


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:“你是谁?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。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,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,看起来像奇怪的角。”


 


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,对他说:“我是你的兄长。”


 


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:“瞎眼的独臂老船夫,我这样小,你这么老,怎可能会是我哥哥?”


 


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。


 


少年见他不辩解,顿觉无趣,又问他:“你为什么要在这里?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,充满亡灵的痛苦;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。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


 


少年便不作声。


 


过了一会,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。


 


“哥哥,救命!救命,好哥哥。我掉进旋涡里去啦。”


 


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,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,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。


 


“洛基,你在哪里?”索尔在旋涡里喊。


 


“我在里面呐!”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,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。


 


“洛基,你在哪里?”索尔喊,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。


 


“我还在里面呐!”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,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。


 


“洛基,你在哪里?”索尔喊,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。


 


“我还在里面呐!”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,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。


 


“洛基,你在哪里?”索尔喊,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。


 


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,冲进河水里。


 


索尔浮出水面,呛了两口水。


 


一旦找回呼吸,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。


 


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,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。


 


索尔不知如何是好,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。


 


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。


 


“你怎么哭了?”


 


“我也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”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,“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。”


 


“不要哭了,我在这里呢。”


 


一经劝,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,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。


 


“我骗了你,你知不知道?河里根本没有旋涡,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。”


 


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,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。


 


“你没事就好了。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。”


 


“我是不是很坏?”少年问他,“为什么你不生气呢?”


 


索尔叹道:“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——刀柄是自尊,刀背是真心,刀尖是谎言。


 


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,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少年问他:“你的手臂怎么了?”


 


索尔不愿让他担心,便安抚道:“本来就只有一条。”


 


少年又问:“你的眼睛又怎么了?”


 


索尔又答:“本来就是瞎的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。


 


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:“等你的头不晕了,我们就走。”


 


少年问:“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?”


 


“快了,很快,就快了。”索尔安慰他。


 


索尔在河边坐下,少年坐在他怀里。


 


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,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。


 


数着数着,少年便睡着。


 


索尔却没睡着。


 


星与月西沉之时,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,相当于人类的六岁。


 


夜晚变回人形,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。


 


第三天,青年看见他,仍然不认得他是谁:


 


“你是谁?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。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,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,看起来像奇怪的角。”


 


他还是嘲笑他,不认他作哥哥。


 


又用法术造了旋涡,谎称自己掉了进去。


 


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。


 


青年喊了三次“我还在里面”,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,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。


 


索尔听见他的哭声,又问他原因。


 


青年答:“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,我就告诉你。”


 


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,便捏了捏他的后颈。


 


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。


 


“我是不是很坏?”青年问他,“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?”


 


索尔叹道:“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,夜晚就要点灯。


 


现在才明白: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,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;


 


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,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;


 


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,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;


 


觉得是秘密的事情,对方早已知晓;


 


觉得心照不宣的事,对方却从未想到;


 


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,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。


 


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,我却花了很多时间,很多代价才想明白。”


 


 


 


索尔在两岸来回,青年便坐在船尾,


 


青年讲笑话,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;


 


青年唱歌谣,受惊的船客便安定。


 


青年与船客交谈,船客便对他说话。


 


“原来这里是冥界,这些人都是亡灵。”青年想,“我也死了吗?”


 


青年突然喊他:“哥哥。”


 


索尔便回过头来。


 


青年问:“你的手臂怎么了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本来就只有一条。”


 


青年道:“你骗人,当风浪颠簸时,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。”


 


索尔不擅长说谎,便告诉他:“喂了一只巨型锥鸟。”


 


青年追问:“是不是为了我?”


 


索尔不发话。


 


青年又问:“你的眼睛又怎么了?”


 


索尔又答:“本来就是瞎的。”


 


青年道:“你骗人,我喊你时,你仍下意识去看,然后才去聆听。”


 


索尔不擅长说谎,便告诉他:“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,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,代价已经很轻。”


 


青年不发话。


 


又到了岸边,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,对索尔说:“我送送他们。”


 


索尔立刻道:“不行,不要进去。”


 


青年问:“为什么不能进去?”


 


索尔答:“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,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。”


 


青年想:“骗走我哥哥眼睛的,一定是这条恶犬。”


 


青年又问:“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?”


 


索尔又答:“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,便不能再回来。”


 


青年又想:“回来?回哪里来?我还活着吗?”


 


嘴上却笑嘻嘻道:“好哥哥,不要紧张,我不进去。”


 


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,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。


 


 


 


巨犬看见洛基,便从洞穴里出来。


 


它的体型庞大,日月都被遮住。


 


“咦,你是什么东西?


 


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,也不像是活的。


 


你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?


 


要是说不上来,我就把你吃掉。”


 


洛基心中奇怪:“它在说什么?


 


什么死的,什么活的?”


 


口中却赞颂道:“伟大的加尔姆,您何其英武!


 


我从谦卑中来,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。”


 


巨犬喜道:“好!好!话说得好听,人也识时务。


 


九界的食物,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。


 


好!好!拿来吧!


 


要是拿不出来,我就把你吃掉。”


 


洛基又道:“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,有鳞和一对大角。


 


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,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!”


 


巨犬冷笑道:“啊!我知道这只臭鸟,它住在河流的尽头,


 


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,几日不打便皮痒,


 


抢我的宝贝?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。


 


它要是敢进来,就再也别想出去!


 


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,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。”


 


洛基心想:“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,我非进去不可了。”


 


于是又对巨犬说:“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,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!”


 


巨犬气道:“什么!它抢走了我的礼物!它不怕我的獠牙吗?”


 


洛基答:“我也是这样说:‘什么!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!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?’”


 


巨犬满意道:“对!对!就该这样说!”


 


洛基又道:“那鸟却嘲笑我。”


 


巨犬问:“它嘲笑你什么?”


 


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:“我不敢说,怕您把我吃掉。”


 


巨犬急道:“你只管说,我不吃你。”


 


洛基便说:“那鸟对我说:‘我才不怕那条傻狗!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:


 


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,它还乖乖守门看家,


 


胆子还没有针眼大,生怕离开要受罚!’”


 


巨犬怒道:“谁说我胆子小?谁说我怕受罚?


 


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?”


 


洛基赶紧接道:“我对它说:‘你嚣张不了太久!


 


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,用他尊贵的獠牙!’”


 


巨犬道:“说得好!


 


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,用我的獠牙!”


 


 


 


巨犬离开了,洛基便走近门里。


 


他的皮肤泛蓝,使他感觉不到寒冷;他的眼睛发红光,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:


 


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,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,


 


尸骨横陈的河岸上,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,


 


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,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。


 


洛基想:“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,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。”


 


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。


 


他找到一样食物,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。


 


他想:“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。”


 


他找到一把餐刀,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。


 


他想:“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。”


 


他找到强者的软弱、爱人的冷漠、善人的恶念、智者的愚昧。


 


他想:“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。”


 


他抬起头,望向湖对岸,


 


突然发现对岸最大、最黑、最深的洞穴里,有一只山羊。


 


洛基想:“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。”


 


他要到河对岸去,却犯了难:


 


这河名叫斯利德,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。


 


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,立马被割破,


 


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。


 


洛基想:“这可不行,我过不去。”


 


但他又想:“我一定要过去。”


 


他继续往前走,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。


 


洛基突然想:“是了: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,床名为忧愁,窗帘名为火灾;


 


河水终究是河水,是水便怕火;


 


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,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,我便能过去了!”


 


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,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。


 


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:“咦,你是什么玩意?


 


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!


 


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,也不像是活的。


 


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,就别想再出去。


 


我要抓住你,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。


 


怠惰,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

 


海拉的女仆怠惰道:“哎,拿吧!都让他们拿走吧!


 


有什么好追的?


 


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,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?


 


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,我也懒得管了。”


 


 


洛基拿了窗帘,便扔进斯利德河里,


 


河水烧干了,他便到了对岸。


 


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、一只真眼,


 


一件披风、一身盔甲,


 


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,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,


 


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,就从海拉之门出去。


 


 


 


洛基回到铁树林,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,


 


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,便前往吉欧尔河。


 


 


 


洛基回到吉欧尔河,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。


 


洛基撤掉了分身,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,把山羊拉到河里。


 


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:“呀,哥哥,河上飘来一样东西!”


 


索尔问:“是什么东西?”


 


洛基答:“不知道。


 


好像是一片海,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;


 


好像是一片天空,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。”


 


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,惊讶不已:“这是我的眼睛。”


 


 


 


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:


 


他的头发长,他的足又轻。他的面颊发光,他的双眼野亮。


 


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,他便也回抱他;


 


他喊他的名字,他便应答。


 


 


 


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
 


洛基指着河岸道:“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,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!”


 


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,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;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。


 


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,戴好披风,笑话他:“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。”


 


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,却又皱起眉头。


 


索尔道:“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。”


 


洛基道:“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。”


 


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,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。


 


阴影消散之后,光线便逐渐明亮。


 


 


 


“好了,”洛基说,“你该回答我了。”


 


索尔问:“回答你什么?”


 


洛基道:“你知道是什么。”


 


索尔便叹气,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。


 


索尔道:“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,你是奥丁的儿子,


 


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,你是诡计之神。


 


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,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:


 


即使仙宫荣光不再,父亲尸骨既寒,


 


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,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,


 


你依旧是我的兄弟,我与你同在,


 


你仍然是我的兄弟,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,


 


你永远是我的兄弟,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。”


 


 


 


“孩童时,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,


 


我拉住你的手,你便也拉住我的手,


 


我不曾离开你,你不曾离开我。


 


少年时,父亲对我们说:你们都生而为王,


 


父亲拉住我的手,也拉住你的手,


 


我不曾离开你,你不曾离开我。


 


青年时,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,


 


我拉住你的手,你松开我的手,


 


但我不曾离开你,你也不曾离开我。”


 


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,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,


 


索尔跟上前,洛基便喝止他:“别跟上来!你跟上来做什么?


 


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?你是我的障碍!


 


阳光照到你身上,便照不到我身上。”


 


索尔惊而缄口,呆立河边。


 


 


 


青年继续往前走,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。


 


星与月已经西沉,青年也不去数它们。


 


走着走着,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“你是谁?红披风的陌生人,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。”第四天,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,“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?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,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。”


 


索尔不去看他,很久之后才答道:“我谁也不是。”


 


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,便转身道:“好罢!那我走了。”


 


“别离开河!”索尔跳了起来,“别进铁树林。”


 


“你是谁?”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。“你凭什么管我?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


 


索尔一时语塞。


 


“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,”他终于说,“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:


 


别离开河,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;


 


别进铁树林,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。”


 

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年轻男子逼问,“你不告诉我,我偏要离开这河,走进那林子里去!”


 


 


 


索尔沉吟作答:“孩童时,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,


 


父亲拉住你的手,母亲也拉住你的手,


 


阿斯加德喜爱你,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。


 


少年时,父亲对你说:你生而为王,


 


你向百姓伸出手,百姓便亲吻你的手,


 


阿斯加德信任你,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。


 


青年时,你出震继离,


 


你向前方伸出手,战士便成为你的手,


 


阿斯加德尊崇你,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。”


 


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,继而皱起眉头,接着紧闭嘴唇。


 


“这不对,”他想,“一切都很完美,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?”


 


年轻男子问道:“这里是阿斯加德?”


 


“这里不是阿斯加德。”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,“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,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。”


 


“回去?”年轻男子有些恍神,“回到哪里去?”


 


索尔答道:“回阿斯加德,你的国。”


 


“哦,是了,”年轻男子有些迟疑,“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……”


 


索尔突然失去言语。


 


“他们已经不在了,是不是?”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。


 


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。


 


年轻男子突然问道:“什么人爱着我?”


 


索尔猝不及防,便答道:“你的百姓爱着你。”


 


“那是尊崇不是爱。”年轻男子打断他,又问一遍:“什么人爱着我?”


 


未等索尔回答,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:“什么人爱着我?我爱着什么人?


 


什么人恨着我?我恨着什么人?


 


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,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?


 


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,这一切又有何意义?”


 


他一找到漏洞,便不遗余力。


 


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,反而先割伤了自己。


 


颤抖又哽咽,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;


 


愤怒又无助,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。


 


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。


 


洛基每痛一次,索尔便跟着痛一次。


 


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,烧光,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。


 


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,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。


 


洛基浑身一震。


 


“这个动作非常熟悉,”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,抬起眼睛问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
 


索尔又答不上来。


 


“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!


 


只是告诉我:谁为我的离开流泪?谁在期待我回去?


 


我在谁的生命里?我对谁重要?”


 


他抓住兄长的盔甲,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,


 


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,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,


 


他正在凋零,正在溶解,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。


 


“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!


 


我只想知道: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?”


 


“你不是!我的兄弟。”


 


索尔大声打断他,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。


 


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,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。


 


“你不是一个人,我们两个都不是。”


 


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,可他本身也在坍塌,


 


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,可他本身也在溶解。


 


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,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:


 


“你就是我的生命,你对我重于一切,


 


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,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。”


 


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,紧接着嚎啕大哭,


 


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,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,


 


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,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。


 


直到星与月西沉,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,变回那条鲑鱼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第五天,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。


 


“你是谁?红披风的陌生人,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,


 


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,却并不显得突兀,


 


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,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,


 


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,鲑鱼却总是健忘。”


 


索尔思忖答道:“我是你的兄长,也是你的士兵;


 


你是我的兄弟,也是我的君王。


 


我并不阻碍你,也不离开你;我来带你回家去。”


 


洛基一愣,不满道:“这叫什么道理?


 


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,我却只能做君王?


 


这叫什么公平?


 


我哥哥要做士兵,我便也要做士兵;


 


我哥哥不做君王,我便也不做君王!”


 


索尔惊而发笑:“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。”


 


“闭嘴,手下小卒!”洛基冷哼着转身,“你的王决定不走了!就在这扎根了!”


 


索尔去拉他的手臂:“好了弟弟别闹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

 


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:“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!”


 


索尔只好退让道:“我道歉,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,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

 


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:“那你再说说:你是我的什么人?我是你的什么人?”


 


索尔笑答:“我是你哥哥,也是你的君王;


 


你是我弟弟,也是我的君王。


 


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:我们回家去,好吗?”


 


洛基绷不住要笑,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:“你别高兴得太早!我还生着你的气呢!”


 


 


 


索尔拉住他的手,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。


 


索尔犹豫问道:“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?”


 


洛基摇头道:“那有什么重要?


 


一切都使我满意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:“好啊,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,竟敢骗我!”


 


洛基不解道:“你说谁不死不活?谁骗了你?”


 


巨犬道:“省省你的花言巧语!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?


 


我不去找你麻烦,你却自己送上门来!


 


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死亡就是死亡,生命才是生命。


 


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,就不能再回去。


 


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。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,用我的獠牙!”


 


索尔醒悟事情真相,暗自自责迟钝。


 


多天真的想法!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,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?


 


“洛基,快走!”


 


索尔抡起起斧头砍,但丝毫不能伤它。


 


巨犬哈哈大笑:“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死亡不可有生命,死亡也不可再死亡。


 


我本没有生命,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。


 


阿萨神,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。”


 


它一说完,却轰然倒地。


 


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,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。


 


“你胆敢叫我先走?”


 


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,踢开它的头颅走来。


 


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,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。


 


“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,我不需要你的牺牲,我也可以为你牺牲?


 


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,你不需要保护我,我也可以保护你?


 


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‘公平’?


 


哥哥,你告诉我: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,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?


 


怎么样你才能理解,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,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?”


 


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,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
 


“我理解,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,


 


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,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。


 


我曾盲目;如今得见。


 


正是因为理解,我才叫你先走,


 


因为我相信: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,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。”


 


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,良久才摇头笑道:


 


“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,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兄弟乘船来到对岸,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。


 


洛基问:“你也要来阻拦吗?”


 


枯骨答:“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,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。”


 


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,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。


 


他的灵魂停止腐烂,他的心灵消除重负。


 


索尔问:“你要帮我们?”


 


枯骨道:“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,还有三个条件。”


 


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,笑嘻嘻回答他:“好呀,说来听听。”


 


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:“请你说吧。”


 


枯骨道:“第一个条件,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。


 


河上没有了水晶桥,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,亡灵便过不来。”


 


索尔问:“要到哪里去找桥呢?”


 


枯骨道:“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,用一根头发吊住。


 


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,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;虽是活的东西,却在死的世界诞生。


 


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,才可沟通生死两岸。”


 


洛基笑道:“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:我正既是活的东西,也是死的东西。


 


要放走我哥哥,你便要拿我做桥吗?”


 


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。


 


索尔吓了一跳:“洛基,不!”


 


“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?”


 


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。


 


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。


 


“我哪有你那么傻?”洛基笑他,“既是欠他一根头发,我便还他一把头发。”


 


索尔这才松了口气。


 


洛基道:“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,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。


 


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,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,便用它做你的桥吧!”


 


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,变作一座玉石的桥。


 


枯骨又道:“第二个条件,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。


 


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,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。”


 


索尔问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:只要把门看好,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?”


 


这回洛基吓了一跳:“哥哥,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?”


 


“每一句话我都记着。”


 


索尔回到铁木船上。


 


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。


 


“我也没有那么傻啊。”索尔笑道,“既是欠他一只狗,我便还他一只羊。”


 


洛基翻了个白眼。


 


索尔道:“你还有什么条件,继续说吧!”


 


枯骨道:“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:死亡就是死亡,生命才是生命。


 


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,就不能再回去。


 


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,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。”


 


洛基问:“你要反悔吗?”


 


枯骨道:“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,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,


 


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,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,


 


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,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。


 


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,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,


 


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,你们便可重获自由。


 


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: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,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!


 


只要他往回看一眼,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,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。


 


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,永远失去对方。”


 


洛基笑道:“这有什么难呢?我答应你了。”


 


索尔看了看他的脸,没有附和,但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洛基在前,索尔在后,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。


 


走了一段路,洛基笑起来,索尔询问原因。


 


“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,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。”


 


索尔回以笑声,心情却沉重: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。


 


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,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。


 


洛基道:“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。”


 


索尔笑道:“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。”


 


洛基又道:“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。”


 


索尔又叹道:“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。”


 


 


又走了一段,洛基停了停,语气不再含笑。


 


“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,是不是?”


 


索尔道:“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;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,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。”


 


 


又走了一段,洛基站在原地。


 


“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?”他问得很急,“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?”


 


“不要回头!”索尔赶紧提醒他。“那是父亲的错误,不是你的错误。


 


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,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。


 


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,你有王的智慧,王的胆识,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。”


 


洛基沉浸于回想,不再与他交谈。


 


 


走到山腰,洛基的身形一震,看向自己的手臂。


 


“难怪,难怪,”他的声音近乎嘶哑,又要回头,“我是冰霜巨人之子?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?”


 


“不要回头,洛基。”索尔说,“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,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。”


 


回忆涌来,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,笑声寒冷刺骨。


 


“我做了什么?是我放进冰霜巨人,是我让你无家可归;


 


我做了什么?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,是我试图征服中庭;


 


我做了什么?是我流放了父亲,是我害死了母亲!”


 


索尔打断他:“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,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,


 


面对劳菲亦然,面对海拉亦然,面对萨诺斯亦然;你不是怪物!


 


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;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,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。


 


你不是怪物: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,全不是因为自己。你不是怪物。


 


你属于阿萨神族,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,你是奥丁之子,你是我的兄弟。”


 


洛基恨道:“你是谁来承认我?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,尽说这些来怜悯我!”


 


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,几乎转过身来。


 


“我要出去干什么?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,你何尝为我考虑过?”


 


索尔道:“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,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。”


 


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:“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: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。”


 


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。


 


洛基怔了怔。


 


星与月越来越黯淡。


 


索尔催促他:“把这斧头拿起来!”


 


洛基看着那斧头,呼吸逐渐冷静凝聚,


 


他的手颤抖而迟疑,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。


 


稍微发力,斧头纹丝不动。


 


他突然泄了气,呼吸四下窜逃,视线奔向四面八方,


 


他害怕去确认,便要松手:“我不……”


 


“拿起来!”索尔又鼓励他,“你很久都没有试过。”


 


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。


 


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,肩头一提。


 


一声嗡鸣,斧头便被拿了起来。


 


惊讶、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。


 


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,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,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。


 


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,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。


 


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,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:


 


“你就这么相信我?如果我没有举起来,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。”


 


“我知道你值得。”索尔道,“你要是愿意,你可以留着。”


 


洛基笑起来,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。


 


“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?


 


品味从来没长进,一点也不优雅,那么难看。”


 


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,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。


 


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,跟在他身后。


 


洛基道:“你知道吗?我之前没有说错:这些事无关紧要。


 


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,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。


 


你知道吗?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,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。


 


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,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。


 


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:你相信我的能力,你相信我是阿萨神,


 


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,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。


 


你的信任发自本心,不假思索,从未动摇,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。


 


正是这信念,让我的怒火冷静,让我的眼神清醒,让我的脚步前行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,星与月悬之一线。


 


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:“我死了,是不是?”


 


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,心中伤痛,不能发话。


 


“你在我后面吗?”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,“哥哥,我想回头看看你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在这儿!不要回头。”


 


洛基害怕道:“你在说话吗?还是我在做梦?


 


枯骨是不是骗了我?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?


 


你真的来找我了吗?还是你已抛弃了我?


 


哥哥,我想回头看看你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在这儿,洛基!我就在你的背后。


 


我永远为你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。


 


用你的心去想,你就会明白。


 


不要停下来,继续往前走;不要回头!”


 


洛基恐慌道:“你在说话吗?还是我在做梦?


 


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?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?


 


你真的需要我吗?还是你已放了下我?


 


哥哥,我想回头看看你。”


 


索尔道:“我在这儿,洛基!我就在你的背后。


 


我永远为你在这里,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。


 


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,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:


 


我在乎你,洛基。我爱你,我的兄弟。


 


正因为如此,我下冥界找你;正因为如此,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。


 


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,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;


 


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,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。


 


不要停下来,继续往前走;不要回头!


 


你要相信: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,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。


 


你听:生的光正照耀大地,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。


 


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,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。


 


离开这地下的世界,你就能看见我,我会告诉你我爱你;


 


到了那上面的世界,你就能拉住我的手,我会抱着你。


 


你要相信: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,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。


 


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,我都会再找到你;


 


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,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。


 


你要相信: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


 


我们并不独立存在,故而不会真正分开:


 


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,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。


 


不要停下来,继续往前走;不要回头!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:


 


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,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;


 


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:


 


三百七十天的引渡,三百七十次讲述,三百七十枚硬币;


 


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,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;


 


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,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,


 


五次拥抱,五次眼泪,五次保证,五次倾诉衷肠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。


 


于是他看见火焰,或相似闪电:那是不远处的光泉,宛若金子生在天上。


 


 


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,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。


 


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,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。


 


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,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,


 


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,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。


 


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,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他久久望着他,视线突然陌生,挣脱了他的怀抱。


 


“你是谁,陌生人?”


 


索尔的心先是一坠,继而又放松。无论如何,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。


 


“我是你的兄长。”


 


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,


 


“我向你保证过: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,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。”


 


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,终忍不住扑哧一笑,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:


 


“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?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。”


 


索尔便也发笑。


 


 


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,一丝微风拂过面颊。


 


他拉住他的手,歪过脑袋问他:“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?”


 


他便抱住他,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最后一次;


 


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,不是第一遍,也不是最后一遍。


 


“我爱你,洛基。”


 


 


-全文完-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
求ET粮推荐

啊啊啊

爱莲说:

新人沉迷千年老精,瑟大王和领主爸爸真好啊,不可自拔。
ET这个cp年代久远、珠玉深藏。希望前辈们看到了,能顺手给个推荐。谢谢(。・ω・。)ノ♡

来个刀片吗

突然想到一个虐的脑洞:

他又一次做坏事被抓了,唉,扫兴。

他的金头发蓝眼睛的兄长揪住他的领子正对着他大吼,他其实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,倒是发现对方的眼睛在光线下变成了深蓝。

从天空变成了大海。

“Hey,我想说一句话,brother。”

“什么?”暴怒的天神被打断,仿佛要把他撕碎了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他看到看眼睛愣了一下,然后变得不可思议,然后变得更愤怒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,哈哈,开个玩笑,你知道的,谎言之神不说真话,哈哈,别这么生气。”

“你好自为之,我忍你不会是无限的。”蓝眼睛眯了眯,像骄傲的雄狮,威严,骄傲,轻蔑。

蓝眼睛转身走了。他听见他嘟囔:“怪胎。”

大海退潮。

谎言之神不说真话。

“我爱你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
一吻 (虐加甜的脑洞)

“我可以吻你吗?”

“不。”

“……如果我求你?”

“……不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是真的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……没有。”

“别哭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别哭……”

“我是真的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真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我也是真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让我吻你吧……好么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不……我从没怪你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吻我吧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吻我吧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“不……你怎么了?不!”

“别哭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

“别哭……”

“不!对不起,对不起!”

“别哭了,乖啊。”

“不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
“好好走下去。”

“不!求你了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
“别哭,宝贝……我爱你。”
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“别哭,走下去吧,我的小布尔什维克,实现你的梦想……会有人……替我爱你。”

“不!不!”

“别哭,我爱你……再见。”

“不!”

…………

…………

“你好呀~”

“你好。”

“――啾”

“你……!”

“诶嘿~”

“你!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好喜欢你哒,我可以吻你吗?”

“你……嗯……!”

“诶嘿~我已经吻了你,你就不可以吻别人啦~”

“你……这……”

“走吧走吧,我给你看我的向日葵~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

自创童话1

打算写成一个小系列,更新不定期^ω^)

现在是一月的冬天,城市迎来了她的第一场雪。人们多么喜爱雪花呀,当我们经历了春天,夏天和秋天的分别,终于又在冬天相遇了。不过,在下雪的天气里,你需要注意的是,千万不要让太多雪花落进你的心里头去,因为它们会把你的心也变成冰雪。你要是问,心变成冰雪会怎么样?那么,我会给你讲一个故事,你就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,发生世界的最北边。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冬天,陆地也受不了那么冷的地方,于是也在那里冻结成了冰层。那里的冬天,比我们的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冷。在这片永远是冬天的土地上,除了雪花和北风,没有什么能留下来。对了,除了一位精灵,她住在一个冰雪建成的宫殿里,那片冰天雪地就是她的领地。她可是我们故事的主角。
精灵早就不记得她活了多久了,也许是从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她就出生了。没有人了解精灵的生命,因为人的生命最长也只有一百多年。没有人知道精灵的名字,也没有人真的见过精灵的容貌,因为她的脸和冰凉的身体总是藏在很长很长的银色头发里。但是,有一点我们是非常清楚的,那就是,精灵有一颗雪花做的心脏。
精灵在她漫长的生命里,从来没有离开过那片永远是冬天的地方。我们已经说过啦,那里比我们的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冷,因此,精灵一旦离开她的领地,就会因为心脏融化而死去。困在领地里的精灵太孤独了,于是,她便请求北风:
“北风啊北风,请你把有趣的东西带给我吧。”
北风答应了她的要求,他带给精灵许多东西,比如一片彩色的玻璃,一片红色的落叶,一支金色的鼓槌,甚至还有一只冻僵的小鸟。可是精灵仍然不快乐。
“多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呀,就算只有一句也可以。”精灵想。
谁都没有想到,连精灵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,她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。第二天,当她在领地最边沿的地方巡视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躺在雪地里的年轻人,他的腿受了伤。
“天呐,他会死的!”精灵想。年轻人的呼吸非常微弱,就快要没有了。精灵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宫殿,又请求北风为她带来一颗火种,为年轻人生起了一堆火。精灵不能靠近火堆,可是她又不舍得离去,于是她就远远地坐着,好奇地打量着年轻人。
年轻人没有过太久就醒来了,他惊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自言自语地说:“我这是到哪里来了?”
“你在我的宫殿里。”精灵回答他。年轻人这才注意到精灵,他问精灵:“你是谁?你为什么和我说话要离那么远?”
“我是冰雪的孩子,我不能离你太近,因为你的温度会使我的心脏融化。”精灵说,“你受了伤,你可以在我这里养好伤再走,但是,你要给我讲讲你经历过的有趣的事。”
“好啊,我很乐意。”年轻人说。
从此,年轻人就在精灵的宫殿里住了下来。精灵带他参观自己的宫殿,他给精灵讲述自己的见闻。精灵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多冰天雪地之外的事情,哪怕是最简单的事情她也觉得有趣。那些她没见过的,没感受过的东西,不但会从年轻人的讲述中钻进她的耳朵,还钻进她的心里,甚至她的梦境中。虽然这些好事情她没法亲身经历,但精灵却觉得这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,毕竟,从前这些好事情她听都没听过呢。她甚至偷偷地希望,如果年轻人的伤好的慢一点就好了。
“你还没有告诉我,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领地上。”有一天,精灵这么问年轻人。
“啊,我当时在树林里捡坚果呢,不知道怎么就跌倒了,我在雪里滚了好久,就到了你这里来。坚果,你知道吗?那些小果实,有些就落在雪里,有些被淘气的松鼠藏起来啦。有些坚果可以吃,有一些,我会把它们像子弹那样弹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坚果,北风曾经带给我一个。但是,我以前不知道坚果可以吃,也不知道坚果可以像子弹一样弹出去。”精灵想。她注视着年轻人,心里幻想着那些小小的游戏。然而,渐渐地,她的注意就从坚果上溜走了。
火焰是橘红色的,虽然没有生命,可是它仍然会跳舞。精灵看到年轻人的影子因为火焰的舞蹈而跳跃,一点都不像她自己的影子,那么久以来,只会模模糊糊地印在宫殿冰建成的墙壁上,像她长久到无法想象的生命一样,单调,没有生气。
精灵和年轻人坐在地上,虽然他们中间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,但是精灵的眼睛仍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年轻人的脸庞。他有着一双生动的眼睛,他乌黑的头发永远不会被冰雪染白。
精灵突然想要摸摸年轻人的头发。可是,还没有等她向年轻人靠近,从她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几乎要使她晕倒了。精灵捂住心口,一滴水珠落在她手心上。
“我的心怎么了?”精灵惊慌地逃走了,“也许是火焰太热了。”
“我以后不能听你讲太长时间的故事了。”第二天,精灵告诉年轻人,“因为你周围的温度对我来说太高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年轻人说,“而且以后在我们聊天的时候,我们还可以把火熄灭一会,就一会没关系的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精灵很感激。
于是,在下一次聊天的时候,他们就这么做了。火堆熄灭了,宫殿里又像从前那样冰冷。然而,精灵的心脏甚至比上一次更疼了,有两滴水珠从她的心脏里滴落。
“是什么会使心脏疼痛,又是什么会使最冷的雪花融化?”
精灵不知道,北风不知道,年轻人也不知道。于是他们拜托北风去寻找答案。
于是北风去了,他去了很多地方,询问他遇到的人。有些人给不出答案,有些人回答得很模糊,有些人告诉他:“去问最智慧的老人吧,他一定能给出最正确的答案。”
于是,北风便去找到了最智慧的老人,向他寻求答案。
“是爱。爱会使心脏疼痛,爱会使最冷的雪花融化。”老人说,“爱是世间最温暖的东西,只有它使你疼痛的时候,你才能知道它有多么深情。”
北风并不能完全理解老人的话,他想这一定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情,他只好把老人的话悄悄地重复给精灵听。
“你不能爱,爱会让你死去的。”北风说出他理解的部分。
“可是,我怎么才能不爱呢?”精灵很为难,她不知道什么是爱,她活了那么久,第一次听到这个字。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疼痛得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剧烈,尤其是当她和年轻人说话时,甚至只是看到他时,有更多的水珠从她的心口滴落,甚至将她垂在胸口的长发都打湿了。
“是他使我这样的。”精灵想,“是他使我爱的,他为什么要这样?”精灵很气愤,她发誓要把年轻人好好教训一顿,然后扔出她的领地。
可是,当她找到年轻人,看着他的眼睛时,她的那么多愤怒,突然就像冰雪遇到火焰那样,融得一点也不剩了。
“你走吧,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。”最后,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精灵把年轻人送到领地的边界,看着年轻人的背影越来越小。突然,年轻人转过身来,她听见他喊:“再见啦!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“不能了。”精灵想。
精灵想要告诉他,可是,还没有等她张嘴,她的心脏突然发出小小的一声脆响,接着疼痛便从心脏传遍了她的整个身体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她小小的心脏,本来已经融得只剩下了一点点,现在,它终于全部融化了。
“你真傻,明明知道爱会让你死掉的,为什么还留着它?”精灵听见北风的叹息。
“我不是故意留着它的,它没法丢掉。”精灵想,“不过,现在我好像明白一些事了。”
精灵的眼睛里落下一滴眼泪,这是她漫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流泪。接着,她的身体破碎成了千万片雪花,随着北风飞到远处去了。
年轻人等了好一会,并没有等到回答,他只看见风裹着雪花,雪更大了。
年轻人回到了家。他并没有忘记他的奇遇。但是,他真正想要去再找精灵的时候,已经是几年之后了。
你要知道的是,年轻人和我们一样,没有精灵那么长久的生命。几年对我们来说,应该是很重要了。你会发现,就是那么几年的时光,你突然就不是个孩子了。就那么几年里,你也许会做许许多多的事情,认识许许多多的人。你也许会突然明白一些事情,还有一些事情,或许需要一生的时间去理解。
总之,几年以后,当年轻人不再那么年轻时,他决定去找到当年那个救助了他的精灵,他想表达感谢,并求得一个祝福。
因为他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姑娘,并且打算结婚了。
已经不那么年轻的年轻人在茫茫的冰雪里走了很久,却什么都没有发现,他失望极了,只好掉头回家。突然,他觉得有一个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鞋底,使他停了下来。
他弯下腰去,发现那是一颗水滴形状的水晶,比他见过的所有水晶都要剔透美丽,就像是从精灵眼睛里滴落的眼泪一样。
“太好了,这一定是精灵给我的祝福。”他高兴极了,“我要把水晶送给我的未婚妻,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。”
他拾起水晶,走回家去,把水晶做成项链,戴在她的未婚妻脖子上。
这对相爱的人拥抱在一起,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?就连冰雪都被他们打动了。
四季都是冬天的冰原上空,第一次升起了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






当太阳升起

当太阳升起

――――(观看记录片的脑洞)

泥土塌落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那又是梦境,那一瞬间不知喜,我早就不希望了,甚至连绝望也成了奢望。

我不知道盼望太阳升起已经多久。

我只知道现在我正被困在黑暗里。隧道没有出路了。周围都是嘶哑的呼吸,我的,别人的,一声一声压过来,抽走所剩无几的氧气。魔鬼在黑暗里,不,是我们在黑暗里,黑暗是魔鬼的监狱 。

我听见自己说,向后退吧,退吧。不知道我后头的人听见我的话没有。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发出声音,有可能是在做梦。我已经做了很久的梦。梦有时是好的,开出大朵大朵的热烈的玫瑰。我曾为她骄傲,为她俯首,然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吻她了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的指甲里都是是血和泥,我总能感觉靴子里的小刀贴着我的左腿。它每天都贴在那里,有时候它在我手里,我听见有人尖锐地哭,有人在吼叫。我见过太多火还有子弹,隧道不能隔开这些噩梦,它们总是跟着我,想要把我拖进地狱里去。

我听说新来了几个孩子。他们可能会死的,我想。

我不知道他们死了没有。我只有我的小刀,吸着裹在衣服里残余的一点空气。多少个太阳升起的时候,我都拿着他,和我的同伴们,试图挖开这里的黑暗,在隧道里艰难蠕行着。

我其实睡得很少,别人也一样,每个人都绷着神经。然而现在,我终于完全地被泥土困在噩梦里了。

这是监狱,可是魔鬼不会被关在监狱里。

霍尔茨明登。

霍尔茨明登。

魔鬼的名字是霍尔茨明登。

魔鬼双手占满鲜血,我的双手也占满鲜血。不管这血究竟是来自玫瑰,还是原野上小小的矢车菊,我终究也罪不可赦。

泥星掉进了嘴巴,手指甚至感到小小的蠕虫。我的肺机械地翕动,但是没有什么用处。

我想我要死了。

我终究也没有死。

身后传来了响动,似乎有人退走了。我感觉到有人拽住我的鞋子向后拉。这一点希望。我也拼命向后挪动。

后来我听说有一部分人出去了,也有一部分人像我一样,仍然留在这里。魔鬼让我们亲手铲除了我们的隧道。

我比以前轻松了不少。至少我不再日夜紧张,不用再挤进黑暗里,拼命地挖着泥巴。

我还是做梦的。遥远的京维人的血流淌过的土地,大海和小小的岛屿。现在我也走得很远了。故乡在破碎,而我是个懦夫。

之后我从未想过我会走出魔鬼的大门。就像我从未想过,当我登上能够带我渡过大海的船,我看见太阳正从魔鬼曾盘踞的土地上升起。

这一切,这噩梦,终于过去了。

后来,我听说许多曾经爬出隧道的人并没能返回故乡,或者因为子弹,或者因为伤病。

他们走了出去,而魔鬼没有放过他们。

时间会让人变老的,我一直懂得,从我还是个孩子,还未经历过痛苦时就懂得。时间让许多人成为了无名英雄,然而我永远不能忘了,黝黑的隧道里他们的眼睛。

魔鬼任然会蛰伏在黑暗里。但是幸好停战了。

太阳,升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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渣文笔,填填脑洞吧

感觉我画的大佬太温柔了,母性扑面而来